大姑是我先生的大姑,今年六十多岁,现已经退休。因她们一家在浙江定居,所以来往较少,我和先生结婚十几来和大姑从未谋面。但我们又似曾相识,因为先生总爱在我面前,把他们家的人情往事细细说来,这其中就包括大姑——她艰辛的人生历程和她姊妹兄弟之间深厚的亲情;另外我的公公是他们四兄妹中排行老大,逢年过节,大姑总不忘打个电话,问声平安,所以我和大姑在电话中也经常交流。而这一切只是一个感性认识,真正认识大姑,是在今年五月份。
因二姑的女儿结婚之事,大姑专程从浙江赶来。事情结束后,大姑想回去,先生考虑大姑年龄大了,又晕车,另一方面也想让我出去开开眼界,所以决定让我陪同大姑一起回浙江。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出远门,再说第一次和大姑正面接触,不知是否谈得来,我心里直犯嘀咕,而事实很快就打消了我的顾虑。通过二十多天的交往,和大姑相处得不但很融洽,而且对大姑有了更多的了解、更深的认识,我也从她老人家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。
大姑为人很随和。这次我们的行程较远,从河南到浙江,又从浙江到福建,光在火车上的时间累计起来就有六、七天时间。要说旅途是比较烦闷的,无论是行动上还是生活起居上,都非常的不便,日子应该很难打发才对。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,一路上我和大姑总有说不完的话,老家的祖辈、邻里情况,浙江的工作、生活情形,好多时候,都是大姑在说,我在听。有时说着说着,大姑一下子便沉默了,我们就静静的坐着,任由思绪飘荡在过去的时空里,和她一起品味那往昔的苦和乐。和大姑相处,怎么说呢,我没有感到我们之间有任何隔膜,好像我们是多年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一样,很随便,也很亲切,特别是在浙江的家里,从日常起居到风俗习惯,没有感到一点生疏和不适应,反而感到很舒适。南方人比较注重菜的味道和花样,大姑每天变着法的给我们做一些菜,特别是具有地方特色的,如肉粽子(里面包有排骨)、粘糕(炒菜和做汤,味道都非常鲜美)、梅菜胼等等,这些美食都是我第一次吃到。另外,大姑为了让我们领略一下南国风光,不顾长途跋涉,又陪着我们到福建表姐家去。不论到哪,我们就像在自己家一样,那就是随便和舒适,加上优美的南国风光,真有点留恋忘返,乐不思蜀了。
大姑是个很坚强的人。大姑年轻时吃过很多苦,受过很多罪。她们姊妹兄弟四人,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,父母没有让她上学,小小年纪就在家做家务、帮大人上地干活。后来结婚到婆婆家后,姑父长年在外做工,家中的里里外外大小事情,全由姑姑一人承担,并且屋里没有个男人,常受兄弟们的欺负,没有少受气,;姑父人又很实在,对父母格外的孝顺,每年挣的钱全部上交,而姑姑在家带着三个孩子,一年忙到头,总是温饱都解决不了,经济十分的结据。后来举家随姑父到兵工厂工作,几经展转,最后在浙江定居。一开始到外面,人生地不熟的环境,加上自己一无文化二无技术的自身劣势,孩子又一个个长大,需用花费更大,这所有的一切,都压在了姑父他们身上。但他们硬是咬着牙,靠勤劳,靠奋斗,艰难的熬过来了,这中间,他们饱受的苦难和精神煎熬是我们今天的年轻人所无法想象的。有时大姑和我谈起这些来,总是止不住泪水,我听着也觉得心酸。好在现如今儿女们一个个都长大并且成家了,他们也都很争气,工作、生活各方面也很不错,这对大姑来说,无疑是最大的安慰了。
大姑退休后的生活更精彩。大姑退休后的生活内容和其他退休老人的不大相同。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拿起了小学课本,从头开始补习文化知识。她说,小时候家里穷,没有条件供她上学,长大了整日为生活忙碌,根本没有时间坐下来学习,一辈子没少吃没有文化的亏。现在生活条件好了,孩子们也不用管了,大姑想把这一课补上。姑父和孩子们也都很支持,一个个充当老师,从拼音、生字等最简单的学起,每天坚持,从不间断,学习起来非常的认真,现在大姑已经能读小学四年级的课文了。有时看到大姑拿着课本一字一字的读,我很是感动,我想大姑完全可以和其他老人一样,打牌、聊天、闲转,以此来打发时间,但她并没有这样,她选择了一条像她这个年龄的人所很少走的路,她曾说过从现在开始,她要为自己活着,能学多少算多少,这样一辈子才不觉得遗撼。当然说着容易,做起来并不简单,她要克服年龄上的最大障碍——记忆力明显退步,但她毫不气馁,毅然坚持。我想这是一位六十多岁老人的精神需求,是在为追求更高的人生目标不懈努力,她的退休生活因此而变得丰富、精彩。我从大姑身上受到了很大启发,这几年工作比较闲散,上班除了打牌、闲聊,别的一无所获。总是为自己找借口,总觉得自己年龄大了,记忆力也不好,混日子算了;有时即使心血来潮,学习一会,就又中断了,缺乏恒心。和大姑相比,真是感到脸红和不安,看来我要真的重新审视我自己......
总之,我心目中的大姑,和善、坚强、勤劳、朴实,对生活充满了热爱,对人生执著追求,她的形象是那样的真实、平凡而又伟大,我不但敬重她,而且觉得她就是我们年轻人的楷模,永远要向她学习。
注:2004年5月,南方之行回来后,心中感念大姑,也难忘这二十多天的见闻,更感动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,我的生活从此有了根本变化,于是,写了这篇小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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