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卜先知（前531年）
读《左传·昭公十一年》（公元前531年，周景王十四年）这一年的传记，感觉很有意思。每个诸侯国及人物的命运好象冥冥中早有注定，并皆被事先预测出来了。这些未卜先知的人们，或根据道德法则、人物面相，或根据天文星宿，都预测得极其的准确。我在想，是这些人真的拥有特异功能，还是后人根据已发生的事情，把这些说法加诸于他们身上，使发生的事件及人物更神奇？也许仔细分析一番之后，就能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。
一、晋大夫对鲁昭公丧母不礼的议论
鲁昭公十一年。这年五月，昭公的母亲归氏去世。按说，归氏去世属于国丧，一切礼仪活动都应取消，但鲁国还是按计划在比蒲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，这是非常不合乎礼的。同年九月，在举行归氏的葬礼时，昭公的神情一点儿也不悲伤。鲁国原本是礼义之邦，非常注重这方面的讲究。所以，昭公的举动引起了各诸侯国参加丧礼者的议论。
晋国的使者回国后，把这一奇怪现象讲给史赵。史赵说：鲁君将来一定会出郊，不能有国。别人问他为什么，史赵说：“归，姓也。不思亲，祖不归也。”这里，前一个归是指归氏，后一个归是指保佑。也就是说，归氏，是鲁君的母亲，但他不思念亲人，祖先不会保佑他。叔向听到了这件事，说：鲁室恐怕要削弱了吧。国君有大丧，国家仍举行盛大的阅兵活动，这表明鲁君不受敬畏。父母去世，应守三年丧，但鲁君去没有一天悲伤，这表明鲁君不顾念亲人。即然鲁君不受敬畏，又不顾念头亲人，所以，公室必然被消弱。想必鲁君会失去君位。
晋国大夫预测鲁君的命运，在公元前517年，即昭公二十五年应验。昭公讨伐季孙氏，结果大败，被迫出逃到齐国。后一直没有再回到鲁国，逃亡八年后去世。
二、泉丘女子之梦
同年，鲁国还发生一件事，那就是孟僖子与泉丘的一个女人之间发生的故事。本来孟僖公与邾文公将要在祲祥会盟修好，这时泉丘的那个女人晚上做梦，梦到她用自己的帷幕覆盖住了孟氏的宗庙，于是她就跑到孟僖子那里，跟这位女子疯狂的还有一位同伴。僖子接纳了这两位女子，与她们在清丘的社神跟前盟誓，并把她们安排到僖子的一个别院里。僖子与邾文公会盟后，回到那里，与泉丘的这位女子同房，生下懿子及南宫敬叔。僖子的这两位儿子果然不同凡响，在历史上都赫赫有名，二人都曾经受孟僖子之遗嘱，向孔子学习礼仪，懿子后来掌管孟氏，南宫敬叔成了孔子的学生。不过，他们的母亲，这位泉丘女子到最后也没有留下名字，倒是一大遗撼。
泉丘女子之梦，果真就这么灵验？
三、论楚灭蔡之前因后果
这一年，是楚灵王十年，蔡灵侯十二年。四月，楚灵王派人携带重礼，邀请蔡灵侯前往申地，灵侯打算前往。蔡国的大夫们劝谏灵侯不要去，他们认为楚王贪婪无信，对蔡一向很反感。现在他们携带这么贵重的礼物，并说很好听的话，必然不安好心，估计是诱骗蔡侯，所以不能应邀前去。蔡灵侯不听，结果被楚王设酒宴灌醉杀害。接着楚王派公子弃疾率军队包围了蔡国。
关于这件事，早在这年年初，周景王与周大夫苌弘一次谈话中，就预测到了。周景王问苌弘，今年的诸侯们，哪个吉利，哪个有凶灾？苌弘就说：蔡侯有凶灾。早在十二年前，即公元前543年，灵侯还是太子时，他的父亲为太子娶楚国女子，后又与楚女私通，结果太子般杀死景侯，自立为君，这就是灵侯。今年恰好是灵侯杀死他父亲的年份，岁星在豕韦（豕韦，二十八宿中的室宿），恐怕不能过不了这年了。当然，楚国占领蔡国，并不是吉兆，上天只是让楚国积蓄罪恶，到了岁星在大梁（大梁：二十八宿中的胃、昴、毕三宿），蔡将会复国，楚国遇凶灾。“天之道也”，这是天道！
楚攻蔡，晋韩宣子问叔向楚国能否攻克，叔向说：能攻克。蔡侯杀死他的父亲，又不能得到百姓的拥护，得罪了上天，上天借助楚国的力量来惩罚蔡灵侯，所以一定能胜利。不过，叔向又说，以不吉利而得利，不能重复实现。楚国先派孙吴讨伐陈国，借口是安定陈国，结果却把陈国作为一个县来管理，现在又诱骗蔡国并杀死他们的国君，虽然侥幸可以获胜，但不会长久。“桀克有緍以丧其国，纣克东夷而陨其身。”而且楚国位小，所以必然会遭天谴。“天之假助不善，非祚之也，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。”上天借助坏人，不是赐福给他，而是增加他的凶恶然后降临对他的惩罚。
楚师攻克蔡国以后，晋荀吴劝说韩宣子，希望晋国担当起诸侯盟主的身份，去救助蔡国，“不能救陈，又不能救蔡，物以无亲，晋之不能，亦可知也已！为盟主而不恤亡国，将焉用之？”于是，这年的秋天，诸侯们在厥慭（今新乡）相会，商议救助蔡国。郑国的子产认为这次会盟不会有结果，“蔡小而不顺，楚大而不德，天将弃蔡以壅楚，盈而罚之。蔡必亡矣，且丧君而能守者，鲜矣。”并预测“三年，王其有咎乎！美恶周必复，王恶周矣。”子产认为，美好与邪恶的事情一般都会在岁星绕行一周后得到报应，这一年是楚灵王即位后十年，他做的恶事恐怕要应验了吧。果然，晋国派狐父替蔡国向楚国求请，楚国没有答应。
同年十一月，楚国灭了蔡国，并修筑陈、蔡的城墙，让弃疾做蔡公。这里，灵王与大夫申无宇的对话也很有意思。灵王问弃疾在蔡地怎么样？申无宇说：“择子莫如父，择臣莫如君。”他举例说：当初郑庄公修筑栎地城墙而安置子元，结果郑昭公不能立为国君；齐桓公修筑谷地城墙而安置管仲，齐国到现在还蒙受利益。也就是说，“亲不在外，羁不在内”，亲近的人不在外任职，寄居的人不任内官。现在弃疾在外边任职，恐怕会有危险了。但楚灵王没有听从申无宇的建议。
关于周大夫苌弘、晋大夫叔向、郑国子产对楚王将要遭天惩罚，以及楚国申无宇对公子弃疾的预测，果然在其后的二年，即公元前529年应验。公子弃疾发动叛乱，趁楚灵王在外，杀死太子，拥立公子比为王，楚灵王众叛亲离，在野外自溢身亡。
四、周单成公的面相
最后再来看一下晋韩宣子对周大夫单子面相的观测。这年的秋天，周大夫单子与韩宣子在戚地相会。二人谈话时，韩宣子发现单成公无精打采，眼皮老往下搭拉，说话也是慢吞吞的。
叔向认为：“单子其将死乎！”因为朝见会见时，仪容要端正，大夫的目光不能低于衣结和禬之中，说话要让在坐的人都听到，以便宣读天子的命令。“今单子为王官伯，而命事于会，视不登带，言不过步，貌不道容，而言不昭矣。”所以，“不道，不共；不昭，不従。无守气矣。”不端正就不恭敬，不明白就不顺从。单子已经失去活人的生气了。同年十二月，单成公果然去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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